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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在窑里热火朝天,外面,一个影子爬到老榆树上,攀住一根垂下来的枝条,骑到墙头上,再跳到院子里,然后把一双鞋子提在手里,赤着双脚,蹑手蹑脚来到豆花门前,屏声静气,侧耳倾听,豆花窑里静悄悄的,连个轻微的呼吸声都没有,也许是老鼠在打架,“吱”一声,没了。?那人就去推门,门没上闩,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吱”声,他心里高兴,眼前出现了一闪而过的幻觉,一具滚热的身子正在等着他呢,抬脚就要迈进去,忽然,隔壁老谷子的窑洞里面传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,那人像打过鸡血的猴子,突然亢奋起来,停住脚步,转身移到老谷子窗前,津津有味地倾听着。
远处,传来了轰隆隆的打炮声,谷子地的空气凝固了一般,夹杂着一股苦滋滋的味道。今晚,谷子地村比较安静,破例没有听到夜游神四油唱酸曲的声音,只有巡夜人“????”的梆子声响起,在寂静的夜里,分外清晰。
直到窑里偃旗息鼓,安静下来了,那个人才意犹未尽,从原路返回,把满腔的热忱和满满的遗憾留在了大碾子身后的这个小院落里。
二大娘家的一只母鸡喜欢下野蛋,可鸡蛋一个都捡不到,急的二大娘跳着小脚,指天骂地。母鸡下野蛋都有个特点,就是喜欢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下,不乱挪窝,只要是找准了地儿,一找一窝蛋,二大娘找了多少天,窝是找着了,可蛋没有一个,不是让黄鼠狼吃了,就是让别人拿了。老太太撵上母鸡可村子跑,发誓找不到鸡蛋就炖了母鸡。
有一天,老谷子下地归来,见到四油鬼鬼祟祟的,撵着一只花母鸡跑,手里还拿着两个鸡蛋。这不是二大娘家的那只鸡吗?老谷子指着四油的鼻子骂上了:"原来你就是那只偷鸡蛋的黄鼠狼,你可真行,乡里乡亲的,也能干出这种下作的事来,二大爷二大娘老两口可怜巴巴的,你也忍心偷他们的鸡蛋。一个大男子汉,干点什么不行,干这偷鸡摸狗的事。"
四油把两个鸡蛋一磕,蛋清蛋黄全喝进肚子里,擦了一把嘴,梗了梗脖子,说:“你逮着了?我偷鸡蛋,拿出证据来。”露出来一股子无赖相来。
老谷子气不打一处来,把鸡蛋壳摔到四油脸上,就要过去搧他巴掌。四油也不是省油的灯,架着老谷子的胳膊,说:“我下作还是你下作?我不就拿了两个鸡蛋吗,也比你偷人强。”
老谷子更来了火,他活四十多岁了,没有拿过别人的一根柴禾,现在四油说他偷人,这不污他清白吗,难道自己的一世清白就要毁在这个无赖的嘴里吗?他来劲了,跳着脚尖要四油还他清白。
四油轻蔑地"哼"了一声,说:"这可是你逼我说的,你可别后悔了啊。”
老谷子说:“我老谷子还不知道后悔是甚么样子,你说,要是说不出个头头道道来,跟你狗日的没完,咱找大棒说理去。”??自从大棒主动组织大家巡村开始,他无形中成了乡亲们的主心骨,大家有事情了总爱去找他评个理。
四油说:“那我可说了啊,老谷子你狗日的听好了,你是没偷别人的东西,但你偷你儿媳妇,你偷豆花!你这个扒灰烧儿媳妇的灰老汉,和儿媳妇都明铺暗盖了,还有脸在这儿说我。”
老谷子顿时面如死灰,有种天塌地陷的感觉,真是怕甚么来甚么,这事还是让四油狗日的知道了,他是怎么知道的呢?
愣怔了一下,他又强作镇定,说:“你狗日的胡说八道甚么呢,我老谷子是甚么样的人呢,能做下那样的事情,这可是要遭天谴的!”他现在硬着头皮也得撑下去,不能在四油跟前服软,要是他服软了,还不等于是承认下了,这事要是真传出去了,他和豆花都没法做人了。
四油“嘻嘻”笑着,突然下作地“啊呀”叫了一声,说:“这儿和你说不清,还得找大棒评理去。”
老谷子阵脚有点乱了,但仍是煮熟的鸭子——嘴硬,说:“找就找,谁怕谁!”嘴上是这样说的,心里却明显有点心虚,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刚才硬了。
两人一起去找大棒评理,路过碾道里,豆花正在碾米,她看到了公公和四油在那里争的面红耳赤,又不知道是因为甚么,就猜测着,会不会与自己有关呢。看到两个人朝大碾子这儿走来了,四油兴冲冲地走在前面,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,老公公疲疲沓地跟在后面,丢了魂一样,就感觉有点不太对劲,好像公公不占理似的。她忙停下来,喊了四油一声“哥”,说:“四油哥,这是要干甚去呢?”
四油不由地“扑哧”笑了,嘴里又“啊呀”了一声,说:“问你爹,问你哥哥去。”
豆花的脸瞬间红到了脖根子里,明摆着的事,四油灰鬼知道了她和公公之间的事,心里也是一阵紧张,这可如何是好,让他传出去了,还能活人吗?现在最最重要的是,要捂住四油的嘴,不让他嚷嚷出去,就对老谷子说:“爹,你不早就说过,咱那点大烟膏子要让四油哥偿偿吗?今儿个正好,四油哥这不就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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